
渤海化学股份有限公司(简称“渤海化学”)在2025年12月中旬,其历时仅半个月的重大资产重组宣告终止。这场原本旨在通过“卖旧买新”完成战略转型的资本运作,因交易双方“未能就核心条款达成一致”而紧急刹车,让这家身处传统化工行业低谷的公司,其自救之路变得更为艰难。
一、 转型背后:深陷传统业务的泥潭
渤海化学寻求转型,根源在于其核心业务正承受持续且扩大的亏损压力。公司主营业务聚焦于丙烷脱氢制丙烯(PDH),该板块由全资子公司天津渤海石化有限公司(简称“渤海石化”)运营。然而,受行业结构性产能过剩、原材料进口成本高昂及市场需求疲软等多重因素影响,PDH行业盈利水平持续处于“倒挂”状态。
财务数据显示,渤海的亏损已成常态。2023年至2024年,公司化工业务毛利率连续两年为负。进入2025年,情况并未好转,前三季度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已亏损5.79亿元。作为绝对核心的渤海石化,2025年上半年净亏损达3.26亿元,占上市公司净亏损额的九成以上,成为公司沉重的业绩包袱。
与此同时,公司的核心资产——年产60万吨的PDH装置,也因与厂区内新建项目的“联调联试”,检修期从原计划的30天延长至2026年2月底。这意味着该装置在2025年第四季度基本处于停产状态,使公司在年报中提出的“2025年丙烯产量50万吨”目标几乎确定落空,短期扭亏更加无望。
二、 受阻探因:一场未能达成共识的交易
在自身业务陷入困境的背景下,渤海化学于12月5日披露了一项被视为战略转型关键一步的计划:向控股股东出售渤海石化100%股权,同时收购安徽泰达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(简称“泰达新材”)的控制权。此举意图非常明确,即剥离亏损的传统“红海”业务,并快速切入高景气的精细化工新材料赛道。
泰达新材作为国内偏苯三酸酐(TMA)领域的头部企业,近年来业绩堪称爆发式增长。其2024年归母净利润同比暴增1112.41%,2025年上半年也维持了179.28%的高速增长。收购这样一家高增长企业,无疑是渤海化学实现“向新材料新能源企业转型”目标的捷径。
然而,这场看似“双向奔赴”的交易仅在半个月后便告吹。公告中模糊的“核心条款未能达成一致”背后,业内分析普遍指向几个难以调和的矛盾:
一是估值分歧。 泰达新材凭借超高业绩增长必然寻求高估值,而渤海化学自身市值有限且持续亏损,无论是发行股份还是支付现金,都面临巨大压力。
二是控制权博弈。 泰达新材的实际控制人为柯伯成、柯伯留兄弟,公司管理层对其有较强的掌控力。被收购后其经营独立性能否保障、未来重大战略(如投资额高达16亿元的聚苯硫醚树脂项目)由谁主导,都是关键博弈点。
三是盈利可持续性的疑虑。 泰达新材的业绩暴增,很大程度上源于2024年全球竞争对手产能退出导致的短期供需失衡。其产品价格波动剧烈,这种高盈利的持续性存在不确定性。这种不确定性可能进一步加剧了双方在业绩承诺、补偿机制等条款上的分歧。
三、 余波与启示:前路更加迷茫
此次交易终止,对双方都意味着战略布局的紧急“刹车”。对渤海化学而言,其“捷径式转型”的设想落空,短期内仍需背负渤海石化的亏损重担。虽然公司表示将坚持转型战略,但其承诺一个月内不再筹划重大资产重组,关闭了短期内通过类似并购实现快速转型的通道。
渤海化学的案例,是当前众多传统化工企业寻求向新材料领域转型困境的一个缩影。它揭示出转型并非简单的“一买一卖”,而是涉及资金实力、技术消化、管理整合以及对新赛道深刻理解的系统工程。当企业自身深陷亏损时,其进行战略并购的议价能力和风险承受能力均会受到严重制约。渤海化学的转型之路在受阻后如何继续,考验着管理层的智慧与韧性。